一件瘋狂的事,一群瘋了的人:226超鐵賽

「226超鐵賽」是什麼概念?3.8km 游泳、180km 單車、42.2km 跑步,用生活化一點的說法是:一般25米泳池游152趟、騎單車從台北交流道到彰化員林交流道、跑標準操場105圈。雖然我已經參加過兩次 113km 半超鐵,但我很清楚 226 絕對不是113×2 而已。距離double,痛苦指數一定不止雙倍。我的初超鐵挑戰在跌跌撞撞中結束了。我自覺平常公益活動做的不少、對家人朋友也算蠻好的,人品應該不差,但為何初超鐵這一天還是出現了一拖拉庫考驗人品的狀況?還是我漏了哪個神明沒有拜到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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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先是一下水我就嗆到想搶救生員的魚雷浮標!

這次比賽,Go Go Taiwan 幾乎是採全程跟拍的形式,所以我知道有三機對著我:大攝影機、空拍機、渦輪導演拿著GoPro,然後徐蛙導演游在我正後方。基於平常對鏡頭的本能,我很急著想要來個捷式快速帥氣划行,結果一換氣,一大口水就灌進鼻子嘴巴,一驚慌氣就亂了。我試著用自己最拿手的蛙式想調整呼吸,心跳卻快到無法兩蹬一換,前300公尺一直在驚慌中度過,一下拉著繩子對岸上大喊:「尼克教練我好緊張」,一下抱著浮球對後面的導演說:「徐蛙我完蛋了,我連擅長的蛙式都游不好」,還在經過一個救生員時拉住他的魚雷浮標問:「這個可以給我嗎?」
「不行欸。妳不要緊張,喘一下再游。」救生員很溫柔,但是很堅定地把魚雷浮標抓住不讓我搶走。
大概 600公尺以後我才真正冷靜下來,1000公尺以後才敢換回捷式,上岸後再進行第二圈時,才開始完全放心:狀況正常,游泳項目不會被關門。

/各單位注意,沿海有強陣風特報。

賽前尼克教練就查好了天氣預報,6級陣風、瞬間可達9級,在中華大橋上是連騎摩托車都會撇輪的感覺。單車路線先北上,完全得破風而行。我對著攝影機大喊「逆風!逆風!逆風!逆風!逆風!」其實我是想喊「X!X!X!X!X!」對就是那個字。

/單車決定她要棄賽。

16km 左右,考驗意志的時刻提前來臨。我在上坡變速時,不知道發生什麼事,「喀」一聲,忽然落鏈,我整個人向右倒,摔車了!後面還有車要過,但我兩腳都沒脱卡,倒在地上一時動彈不得。感謝後方車友趕忙伸手幫我指揮,讓我有一點時間趕緊爬起來。
我根本來不及看自己有沒有受傷,因為我發現不只落鏈,整顆導輪都掉下來了!
「太好了,不用騎了,可以回家睡覺了。」
「那節目怎麼辦?不就開天窗了?」
「也對喔,而且這樣下次報名超鐵,又要游一次3800公尺耶。」
騎摩托車在後方跟拍的導演、外景車、尼克教練、全體拍攝團隊這時都到了。尼克檢查了好一陣子、翻出一堆工具,宣布:「沒辦法,這一時修不好。」
現場很安靜。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外景團隊這次有安排一組東華大學的同學擔任接力組,陪我騎車、跑步。我沒多思考,轉頭就問:「阿龍,你願意把你的車給我騎嗎?」(其實我還有問他身高幾公分,但我根本忘了他回答什麼,因為不管他回答我幾公分,我都要騎他的車。)
然後我們試著拆卡踏,然後阿龍的卡踏和我的備用工具不合。然後我們拆卡鞋扣片,裝卡鞋扣片⋯⋯
半個多小時後我跨上車。車架大一個尺寸,我的前臂得伸很前面,彎把很難搆,沒有休息把。但我沒有別的選擇,我還有超過160公里的路程,我的單車提前棄賽了,但,我不會棄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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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剛開始阿龍還和我並肩騎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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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事故現場。導輪出問題算是極少發生的重大機械故障,一定要選在這一天嗎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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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折返或是上回收車,選一個

騎著別人的車,痛苦指數若真要回想,就是一篇「論長距離單車乘騎時fitting之重要性」的論文。我沒辦法去多想痛苦的部分,只能一直盯著手錶和碼表,計算自己時速多少、追回多少時間。我拼了命的踩,騎完第一圈90km,剩下一半路程,單車項目我還有四小時,我感到很振奮,我追上一些鐵友們,也機乎追回了摔車的那三、四十分鐘。
然而就在我抵擋第二趟逆風,邁進 110km 時,路旁補給站的工作人員卻指揮我們靠邊。「我們這邊10分鐘前就關站囉,請在這裡折返。折返回去還可以跑步。不然往前騎到八嗡嗡,就直接被回收車載回去喔!」
我心下涼了一截。沈默了幾秒後決定為自己爭取:「我是機械故障,不是速度不夠,我可以在16:40單車項目關門前回去,你讓我過去繼續騎好嗎?」
工作人員很為難,他們試著說服我折返,我試著說服他們放行。他們開始打電話詢問協調聯繫,我等待著。
也許10分鐘,也許15分鐘之後,他們終於點頭。我跨上車。溝通了這一陣,接下來要追回的時間,更多了。
我變成了關門指標,殿後車在我後方,感覺好像公主帶著一批親衛隊。可是我不是公主,我是一個灰頭土臉還膝蓋滲著血,外加上半身肌肉痠痛的騎士。
這種長距離賽事,照說應該穩穩踩踏就好,畢竟後面還有一個全馬要跑,太衝只會讓自己爆掉。但我管不了那麼多,我時不時站起來抽車,我只希望可以在單車項目關門前進入轉換區。
將近17點,我在NCNG 跑團戰友的打氣歡呼聲中停車落地,單車16:40 關門,我最終還是晚了十幾分。但我知道自己只要進入跑步項目,一定可以在總關門時間 23:10 前完成,所以我篤篤定定地跟工作人員說:「我要跑。」
後來NCNG的佩靜跟我說,他們一群人一直跟那位工作人員喇賽,說我三項裡跑步最強、3小時就可以跑完balabala,請他先不要關門(但3小時是太浮誇了)。我們都知道,我可以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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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單車很明顯大一個尺寸,但已顧不了這麼多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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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好吧至少還笑得出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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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你們跟著我幹嘛啦XD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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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騎完車無語問蒼天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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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腿還沒斷啊,跑起來!

跑步時其實沒有太多激情,因為算一下時間,我知道自己只要維持8分半速以上,就可以完賽沒問題。但「知道」是一回事,身體的反應又是另一回事。已經運動超過11、12小時,大腿外側隱隱作痛,在跑步進入12公里之後,我只得跑跑走走。還不能散步慢走,要競走。
跑步路線大致是在馬亨亨大道上來回折返5趟,也就是同一條路得經過10次。路旁的觀戰加油團和補給站工作人員都看到變熟了。剛開始他們喊「加油」,我會笑笑或比個讚。32km 之後,進入大撞牆期,他們再喊「加油」,我只能回「腿要斷了。」
「還沒斷啊,跑起來!」每一個人都這麼說。
這個賽場上,不只選手是瘋子,連工作人員也是!而我莫名奇妙地,也是其中之一。但想想,一生中能有幾次,這麼多人陪自己一起,為了一個目標一起瘋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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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跑步時,無庸置疑已經天黑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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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眼睛要看著遠方,意志鋼鐵般堅強,跌倒也不要害怕。—Tizzy Bac

最後3km,我在黑暗中數著腳步,想起每一個天還沒亮的清晨,我也是這樣在空蕩蕩的操場上繞圈跑;又想起無數個夜晚,踩著訓練台,聽輪組滾動的聲音,一邊訓練一邊怕吵到鄰居。我想起經常游完泳後,頭髮還沒吹乾就急著要去接小孩或回家做飯。然後我想起自己遇到挫折時,最愛的那一首歌。
Yeah dude, you gonna be in my group
and that’s why I wanted you
see all the thing I will do for you
Yeah it’s true
眼睛要看著遠方 意志鋼鐵般堅強
跌倒也不要害怕
我最強 我最強
這世界只我最強 我可以為你抵擋黑暗的力量
好快活 好快活 跟著我你會快活
因為我是獨一無二的我 Yeah~
(歌詞節錄自《鞋帽夫人Madame 》)
22:55,經過了16個多小時的三項運動,我在大會關門前15分鐘衝進終點線,沒有辜負Go Go Taiwan這個節目,沒有辜負我自己。226 初超鐵完賽。
我知道我可以。即使工作人員要我折返,導演要我不用勉強,整個世界為我擔心,我都沒有想過要放棄。因為只有自己,才可以定義自己的極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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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進終點就哭了,非常沒用。老公摟住我拍了我好久)
——
比賽完隔天起床全身痠痛,但中午過後逐漸恢復正常,下午還可以跑跑跳跳追著ironman 70.3 組的鐵友跑。好像,超鐵也沒那麼可怕嘛!
——
謝謝Go Go Taiwan 外景團隊,他們也進行了一場鐵人級的長程拍攝。謝謝東華大學的阿龍、恆立,前者被我搶了車、後者陪我跑了一個半馬。謝謝我的運動夥伴 NCNG 的朋友們,總是很歡樂地相伴參賽。謝謝 Santini Cycling Wear Taiwan 的鐵人衣在每場鐵人賽中都把我保護得很好。謝謝爹娘幫我帶了好幾天的小孩。謝謝老公寬厚的肩膀和寬厚的支持。謝謝每一位對我說過加油的朋友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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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外景團隊在…吃便當…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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